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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三 白日渐短腊八至(1/2)

冬日渐寒。

进入腊月,行人们带着狗皮帽、穿着厚厚的夹袄,在北风中行色匆匆。羊肉串儿早成了过去时,而那清热解火的那绿豆糖水再也无人问津,皆因放在户外,被西北风吹过片刻便成了绿豆冰。

腊月初八这天要吃“腊八粥”,这是绍兴十年,自朱仙镇大解后京畿、京东等地兴起的风尚。不同于后世的八宝粥,这相州的腊八粥因地制宜,用盛产的小米、柿块熬制而成,味道甜香,俗称“柿疙瘩白汤”。淳熙元年是个好年景,农家有了余粮,纷纷进城忙碌了一年的人们,忙着裁衣、封账、置办年货,粥也喝得香甜些。农妇在阳未出前将粥做好,扳上南墙一谷堆儿,口曰:‘腊八粥早些做,扳上南墙一谷堆儿,小鸹不蹬俺家谷”,预祝来年的五谷丰登。

程家的档,也早早收起秋时惯用的烧烤炉。清晨应景儿的挂起上书“粥铺”的布幡,小小的店铺里搭了个土灶,上置大锅,热腾腾冒着蒸汽,空气中夹杂着温暖香甜的味道。赶早市的人们,抵不住那肚一阵咕咕作响,便会坐在店里旁寻些暖意。女往往会点上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,男人则更偏好肉糜粥多些,小儿贪吃,甜甜蜜蜜熬得粘稠的红豆糖水最是适合。吃罢早点,肚里暖洋洋的,便开始年前的忙碌。

小丫虽然会上灶,却毕竟年幼,冬天就不出门了。因此粥铺的生意由杨姐儿里里外外一手操持,由寅时初忙到辰时正。这世道上的闲言碎语毫无道理可讲,姐儿在鱼市街卖茶水,人们觉得那不入流的肮脏地界,抛头露面不是个好女。然而得这一手熬粥的本事、还能在繁华的东大街站住了脚,她却又得了个善操持的好名声,人们提到她,渐渐地不再是那个“鱼市街卖茶水的杨姐儿”,而是“好手艺的粥铺娘”。有那爱算计的贫户人家,便觉着这样的女讨回家里,还有门手艺、能赚家用。已然有些人家的打听她的婚事,却是顾忌着她那对爹娘。

卫大郎有时候会来喝粥,看着姐儿利地操持档,却对自己一个羞涩的眼神也欠奉,有种被无视而空落落的感觉。人总是这样贪心不足,就算自己不喜欢,也希望仰慕的人越多越好。第一次被人倾慕后而又无视了,砸吧砸吧嘴,卫大郎的粥喝得没滋没味,撩起衣袍便默默走了。

姐儿早已经看到了卫大郎,她日日带着那本论语,便是想趁着他过来还给他。可是这早晨如此忙碌,一时不察这人就又走了,她也只好将论语随身带着,想着下次再说。如今她的日忙碌而充实,到现在总算是过出了一点儿眉目。早餐卖完后,巳正时分李四接档,姐儿就正好去跟李四他娘上灶。李四是个偷儿,却也上过几天私塾,知晓礼仪、男女大防也在意着。而对姐儿来说,她那名声再经不得起风浪,因此两人虽然同在程家档上工,却话也没说过句。

“这越是简单的饭食,越考验灶上功夫。冷水泡米、开水煮粥。先用大火煮开、再改小火熬米油。李四儿的娘亲一边在灶台旁边絮絮叨叨,一边教导姐:“唉,到结开锅盖的时候,这粥呀,是水米分离,还是米香四溢,全看熬粥娘的本事!”

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老、姐儿和小丫就坐在旁边,一边烤火闲聊一边手中不停做些零碎活计。

“婶,小丫的夹袄缝好了,你瞅瞅。”姐儿咬断针线,又把线头细细隐了起来,摊开手中针脚细密的小袄给老。

“姐儿你就给她缝个衣裳她就高兴了,这花啊草啊费那闲工夫干啥。你婶我,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懂,熬坏了眼睛,这临老了才看不清了。”老毕竟年纪大了,眼神浑浊看不清楚。李四儿自己的衣衫,平日都是他一个大男人,下工之后一针一线缝补,而小丫更是,哥哥和娘的旧外套草草修补一下就套在身上了。今年家里有了余钱,扯了些新布料,老就拜托了姐儿也给自家闺女缝个小花袄过冬。

“婶可别这么说,快过年了,小丫今年穿上新衣服,定然高兴!”看着小丫欣喜地换上手里新衣裳,小心翼翼摸着上面的点点桃花,姐儿看着高兴。不由想起自家大姐以前在家的日。随着手里余钱增加,日一天天好过了起来,姐儿就会幻想,若是日日在这程家铺做下去,是否攒上一笔银钱,托那镖行的人去南边儿找找没了音讯的大姐?

“婶,我四哥在家吗?”门外响起了王伍的声音。

“伍哥儿啊!快进来喝口热水,这个时候,李四儿在上工呢!”老一听门外的声音,就知道是王伍过来了。王伍家也不远,也有个生病的老娘,这些年跟李四儿两人都在街上打零工,两人孟不离焦的最是要好。

杨姐儿忙避到了里间,她不喜欢这个王伍,这人的眼神直勾勾的。这已经上工有一段时日了,这个时间去东大街就能找到,这么好的朋友,若是真心要找,怎会到家里来寻?

“婶,你是不知道,这几天娘的身体又不好了,药材金贵得紧,您能不能跟四哥儿说说,让他在那程家的档上,给我也安排份差使?”王伍的声音低低传来:“我看四哥儿忙里忙外也是辛苦,他要是跟东家说忙不过来,这不就顺便把我也弄过去帮忙了吗?”

“伍哥儿啊,你也知道,这程家,那对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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